第70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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尸王圈养所的高墙上，风比下面大些，吹得林诗诗额前的碎发不断扫过眼角。

她没去拨开，只是沉默地看着围墙里面。

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，此刻挤满了新关进来的尸王，它们彼此推搡，发出低沉而不安的嗬嗬声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、类似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气味。

太挤了。
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这样下去不行。

得再建一个。

她转身，对墙下值守的人做了个手势，示意他们把圈养所那扇厚重的铁门锁死。

然后，她小跑着离开了围墙，朝着交易基地的方向赶回去。

这件事，得立刻告诉欧翼。

***

交易基地大门外的空地上，此刻堆满了东西。

成捆的布料，摞起来的箱盒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，还有散落各处的瓶瓶罐罐。

东西虽多，但仔细看去，大多是日常用的物件，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却寥寥无几。

比这些物资更显眼的，是蹲坐在空地另一侧的一群女人。

她们衣着各异，有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慌，有的则是一片麻木。

她们是这次从那些敌对团队营地里带回来的，有些是跟着那些人生活的家属，有些则是被留在那里供人取乐的。

人群里，甚至有几张面孔，依稀还能认出——正是之前从这个交易基地里被拍卖出去的人。

转了一圈，竟然又回到了原点。

她们自己也不知道，这究竟是幸运，还是另一种更深的无奈。

林诗诗的目光从那些女人身上掠过，轻轻叹了口气，脚步没停，径直走进了服务大厅。

厅内光线比外面柔和些。

欧翼正站在柜台边，慕婉清在他身旁，手里拿着东西。

见林诗诗进来，慕婉清将一张对折的纸和三个小小的晶体递到欧翼面前。

“这三个，”

慕婉清的声音平稳清晰，“诗诗交过来一个，里面存着一千多万年的时间能量。

从那些女俘虏身上搜集到的，拢共三千五百人，只提取出四万年，在第二个晶体里。

最后这个，是下午清理丧尸的收获，一千八百万年左右。

你核对一下。”

欧翼接过晶体，在掌心掂了掂，脸上露出笑意。”效率不错，比守着基地做交易来得痛快。”

他将晶体收进口袋，身体离开倚靠的柜台边缘，“那些人要是早点跳出来，说不定早就解决了。”

他朝大门方向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回头道：“外面那些东西，就先堆在门口。

等所有车辆都运完了再统一处理。”

说完，他迈步朝门外那片嘈杂与光影交织的广场走去。

林诗诗横跨一步挡在去路前，指尖几乎戳到对方衣襟。”等等，有件事非得现在说不可。”

她语速急促，呼吸里带着圈养场特有的腐殖气味，“今天涌进来的尸王数量超出预计，我那地方连转身的空隙都没了。

你能否再划块地，起座新的围栏？”

欧翼脚步顿住，眼底掠过一丝亮光。

他嘴角弯起弧度，声音却轻飘飘的：“何必再建？费时费力。

你将那些二阶的清理掉，空间自然就腾出来了。”

这句话像火星溅进油桶。

林诗诗骤然扬起脸，眼角眉梢都绷紧了。”果然！”

她齿缝里挤出声音，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，“你从来就没放弃打它们的主意。

上次的承诺算什么？风吹过耳畔就散了？”

***

欧翼从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，视线斜斜扫过她涨红的脸。”今日收编的尸王难道还填不满你的库存？三阶四阶的躯体不够驱使么？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叩击腰侧佩刀，“况且，算上施奇，你掌中应当握着两只五阶尸王了。

光是这两具，足以抵过数千三阶的效用——这份厚礼，你该藏在被窝里偷笑了。”

“哪来的两只？”

林诗诗眉心拧出褶皱，“明明只有一具五阶尸王。”

空气突然凝滞。

欧翼侧过头，瞳孔里映出对方困惑的神情。”施奇体内蕴着两百万年时间能量，难道未能完成变异？”

林诗诗怔住了。
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快速翻检今日接收的记录。”你并未送来携带如此庞大能量的人类。”

再度睁眼时，语气已掺入不确定的颗粒。

“荒谬。”

欧翼声音沉下去，每个字都像石块砸进泥地，“我亲眼看着负伤的施奇被抛进传送门。

即便未能蜕变为尸王，至少也该留下凝结两百万年能量的晶体。”

林诗诗脊背窜过一阵凉意。

她太熟悉这种语调——当欧翼收起戏谑，字句间便会渗出铁锈般的压迫感。

两百万年时间能量若真遗失，后果她不敢细想。

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，她**自己回溯每个细节。

忽然，某幅画面刺破迷雾。

“难道是……那个提前终止呼吸的躯体？”

她脱口而出时，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。

“说清楚。”

欧翼逼近半步，阴影笼罩下来。

“正午前从传送门坠落的最后那具人体。”

林诗诗语速加快，仿佛慢一秒就会咬到舌头，“胸腔几乎被啃噬殆尽，却未见任何丧尸化迹象。

这只能说明，他在抵达前就已彻底死亡。

我将残骸暂置在隔离区，本想晚些向你禀报……”

欧翼颈侧青筋骤然绷紧。

最后投入传送门的确实是重伤的施奇，但那时他分明还存着微弱气息。

难道穿越空间的波动会掐灭最后火苗？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苦——若真如此，损失岂止是泼出去的水，简直是凿穿了蓄水池的底。

欧翼的视线在林诗诗脸上停留片刻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现在去，让人把那个东西带过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：“叶灵和张璐，也叫来。”

林诗诗没敢多问，转身快步离开。

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，最终消失在转角。

再回来时，她身后跟着两个人。

叶灵走在左侧，张璐稍慢半步，两名队员抬着一副担架跟在最后。

担架上盖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衣，布料下透出僵硬的轮廓。

欧翼示意他们将担架放下，自己伸手掀开了那层遮盖。

破衣底下露出的是一具残破的躯体，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。

皮肉被撕扯得零碎，面容更是无法辨认，只有脚上那双靴子还勉强维持着原样——深绿色，靴筒侧边印着模糊的徽记，是江城武装部队的制式装备。

欧翼的目光从靴子上移开，转向叶灵：“能确认身份吗？”

叶灵没说话，只是蹲了下来。

她的手指小心地翻动着那些破损的部位，指尖偶尔停顿，像在读取某种看不见的痕迹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外表确实毁得厉害，”

她的声音很平，“但体内有多处贯穿伤，伤口边缘整齐，深度一致——这种程度的损伤，不是普通武器能造成的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继续道：“应该是剑气。

能留下这种痕迹的，只有芷娴。”

欧翼的眉头拧得更紧。

他看向张璐：“你的传送，会不会加重伤势？”

张璐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
“以前没遇到过，”

她最终开口，“但理论上……不排除这种可能。

不过，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情况——他是在传送完成之后，才断气的。”

空气里安静了几秒。

欧翼忽然低低吐了口气，像是把某种情绪压了回去。

“两百万年……”

他喃喃道，声音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弄，“就这么没了。”

林诗诗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。

她往前挪了半步，声音压得很轻：“是我的问题。

你交代的事，我没办好。”

张璐几乎同时接话：“如果真是传送导致的，那责任在我。”

叶灵抬起眼，看了看她们俩，也开了口：“我当时应该先处理一下他的伤。”
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云芷娴忽然走了出来。

她的视线扫过担架，又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
“够了，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截断了所有的话头，“人是我伤的。

要追究，也该追究我。”

四个人互相看着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
欧翼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，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
“我什么时候，”

他慢慢地说，“说过要罚谁了？”

担架上的躯体被抬走时，门框边缘蹭过一角染血的布料。

房间里剩下的人都没有说话，空气里浮着药水与旧尘混合的气味。

林诗诗垂着眼，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，又慢慢泛红。

她知道那安慰话里裹着别的什么——像裹着糖衣的苦药，咽下去才知道芯子是涩的。

两百万年的光阴，说没就没了，换来的只是一具马上要处理掉的残躯。

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，把她的影子压扁在地板上，黑沉沉的一滩。

门口忽然撞进来一阵慌乱的脚步。

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，前者的喘气声粗重得像破风箱。”叶医生！”

他喊，汗从额角滚下来，淌进眼睛里，“您在这儿！快看看他——”

所有的视线都聚过去。

叶灵已经起身，手指触上昏迷者的颈侧。

片刻后，她的眉慢慢拧紧。”不对。”

声音很低，像是说给自己听，“哪儿都没伤……可人就是空了。”

欧翼站在她侧后方。

他看见叶灵收回手时，指尖有极细微的颤抖——那不是疲惫，是困惑。

他问：“能醒吗？”

“醒不了。”

叶灵摇头，转身时白大褂的衣摆扫过地面，“身体是活的，里头没人了。

像一栋房子，门锁着，灯黑着，但你知道主人早就不在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寻找更准确的词，“魂丢了。”

魂丢了。

这三个字悬在半空。

欧翼的目光转向那名还在喘气的苦力：“今天你们碰见过谁？”

苦力抹了把脸，汗和灰混成泥浆似的印子。”中午在尸王圈养所，跟着林组长。

下午去了江城武装部队的地盘，焦主管带的队。